广州钦定的南方大港

后来这成为了他的巨著《建国方略》的一部分,也成为了他怀着理想主义的革命激情为中国规划的建设蓝图。

在这份计划中,中国沿海的三大港口是规划的重中之重。地处中国南方经济发达地区,同时也是孙中山老家和革命根据地广东的南方大港,则最受瞩目。

计划中在珠三角地区设置一个大港并不是出于孙中山的私心,而是因为这里的地理条件优越,人口密集,经济基础好,具备发展成为一个的大港的潜质。

珠江由西江,北江,东江交汇形成,流域面积广大涵盖了中国南部的六个省份,几乎遍布整个华南。亚热带季风气候带带来的丰沛降水量和东南崎岖的丘陵山地地貌,为珠江带来了巨大的径流量,是北方大河黄河的7倍。

西江作为最大干流联通了广东,广西,云南,贵州,其中南宁到广州段的通航价值仅次于长江主干道。北江,东江以及其支流,则连接了江西省南部与广东东北部的各个地区,在陆路运输并不发达的年代地位尤其重要。

珠三角的土地肥沃,光热条件好,在清末的农业条件下即可做到一年收获两次水稻外加一次杂粮,蚕丝每年可以收获八次之多。良好的农业基础加上便利的进出口条件养活了巨量的人口,这里从清末就是中国人口密度最高的地区之一。

在香港被英国租借前作为中国唯一的通商口岸,商贸繁荣,经济发达,在特殊的历史条件下催生了著名的十三行,和依附于十三行获取暴利的商人群体。进出口贸易从此成为了广州的城市经济基础,直到现代仍然不息。

第一次战争后,广州虽然不再是唯一的通商口岸,但依旧是华南重要的商品集散地,商业氛围浓厚。到19世纪70年代,广州的出口加工商业与商品性农业都有所发展,1871年《》记者在游历广州之后给予了“它包容和涌动着二三百万兴趣盎然的生命”的高度评价。

广州港最大的反对者可能是英国人。港英政府对这个香港的潜在竞争对手多加提防,也从侧面说明了广州确实有着建设南方强港的良好底蕴。

1912年4月到6月,孙中山考察了广州,香港,澳门等地。出生于广东省的他对于珠江入海口有了超乎常人的理解,配合后续广泛阅读资料,孙中山的心目中南方大港的位置逐渐清晰起来。

在他的规划中,港口的位置应该在“第一闩洲”附近(即今日黄埔港)。此地水深较深,通航能力强,位置靠近当时的广州城交通方便,南方不远则为东江汇入珠江的一系列河口,水陆转运方便。

当然仅仅选定港口的位置是不够的。为了保证可以通行吃水较深的船只,还需要疏浚河道,保证通行安全。

这对于珠江来说确实是个挑战。由于珠江入海口出江面极宽,水流流速突然变慢,泥沙沉积作用增强,航道一直较浅。孙中山计划在零丁岛以北,虎门以南建设三个堤坝,堤坝高度低于水面起到控制下层水流,收窄河道,提高流速起到疏浚河道的作用,也就是传统水工中所说的“束水攻沙”。

江左修筑两座堤坝,一座连接江岸与东新滩滩头,另一座连接东新滩滩尾与零丁滩,两座大坝串联了已经形成的江滩,占近三分之一的河道。江右侧修建一座江堤连接万顷沙尾和零丁橫沙,下层水流未受阻拦的主航道只占到原本河面宽度的极小一部分。

不谈可行性、施工难度和对于径流量如此巨大的河流限流后可能造成的后果,单从经费来说,这修建巨型堤坝重建河道的计划,对于积贫积弱的中国来说就是个大难题。孙中山给予的解决方案也很简单——卖地。

按照他的计划,在堤坝修好之后河道收窄,沉积作用增强,可以制造出大片的良田,用卖地的收入可以补贴经费“故因此诸堤两岸新成之地,必能偿还筑此诸堤之工程所费,且大有余裕也。”

孙中山还认为,仅仅改造珠江主航道是远远不够的,还要改造东江的河口。东江汇入珠江的河口有数条之多,如果整合成为一处河口,可以提高通航能力,实现的方式也很直接,只保留最北端的河口,阻塞其余河口,仅保留泄洪能力。

除此之外孙中山还计划在东江的一系列河口附近修建7个堤坝,以收窄河道,清理河底淤泥,希望可以将航道加深到四十英尺以上。如遇到河底岩石的阻隔就需要使用炸药,同时堤坝还可以起到加速沙洲变为陆地的作用,这些土地又将成为经费来源。

都想到这了,更大的计划也呼之欲出了——孙中山决定将西江北江汇入珠江的河道截弯取直!

清理河道、建设大港,与西南铁路系统的建设一样都只是手段,将广州打造为一个国际化的大都市才是目的所在。

孙中山的规划中以沙面为界,以西作为工业区,利用运河便利运输,并修建仓库等必要的基础设施,以东作为商业区,通过修筑堤坝的方式造地,连接河南和黄埔作为商业地段。

因为广州的工商业基础较好,孙中山视之为南方制造业中心并寄以厚望,希望可以利用城西的煤矿使广州优先实现电气化,在河汊地区开辟富人区,吸引衣锦还乡的外国侨胞前来定居。美好生活吸引更多的人口和产业,人口红利又可以带动广州的发展,其眼光不可谓不前卫。

孙中山在实业规划中提到的南方大港定位在如今的黄埔港,民国期间受限于国力1937年才开始建设,1948年具备了一定的规模,1950年重新开港后发展较快,1987年与广州港合并,成为广州港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。

80年代后中国经济高速发展,广东作为华南的制造业重镇,进出口贸易蓬勃发展,也导致了广州港吞吐量的快速增长。目前广州港的货物吞吐量稳居中国前五,世界前十,排名已经超过了孙中山当初常常拿来对标的纽约港,在某种意义上实现了国父当年的理想。

2019年广州港口型物流枢纽更是入选首批国家物流枢纽,并被给予了“国家新一轮对外开放门户枢纽、“一带一路”重要国际物流节点和跨境电商枢纽、粤港澳大湾区世界级航运港区、华南江海公铁多式联运基地、华南服务贸易创新平台”的多重超高定位,再次印证了孙中山卓越的眼光。

然而孙中山对珠江的基建大规划,最终还是没有付诸实践。在地势平坦的珠三角阻拦流量巨大珠江后果可能是灾难性的,东莞和深圳都有可能变成泄洪区。

如今改良珠江的航道使用的是更稳妥的方式——挖泥船,利用挖泥船清理河底淤泥,淤泥可以海抛或陆抛变为陆地,不但手段变得科学,对于淤泥的处理也从视为良田、肥料变为了考虑是否需要去除污染物进行无害化处理。

如今的广州,已经是是中国发展最好的城市之一,产业上也率先腾笼换鸟,不再依靠第二产业推动经济发展,且经济发展依旧强劲。2018年,广州市GDP为22859.35亿元,增速6.2%,第二、三产业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分别为26.6%和73.0%,那些嘲笑广州是“根号2线城市”的“新一线城市”,想要赶上它的脚步仍然需要很长的时间。

孙中山当然无法预知未来。他不会想到如今有了第三产业的概念,心心念念的重工业很多门类已经被视为过剩产能,他也不是专业的规划师或技术人才,不能提供可靠的时间表和具有可操作性的具体方案。

但他做到了领先于他的时代,不因革命为他人做嫁衣,北洋政府统治无能,革命前途未卜的现状灰心,而是透过惨淡的现状看到基础设施建设对于发展的基础作用,看到发展的可能性,从而看到了希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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